第一章
惊蛰 by 天歌寒军
2018-5-29 06:01
第一章
临晨四时许,这是黎明前的黑夜特别深沉的时段,加之滂沱大雨从天而泻,借着狂风呼啸之势狠狠抽打着大地,更使得茫茫世界显得阴森怵人。偏在这时,川江市滨江路上一前一后快速移动着四束亮光,隐约可见两部黑乎乎的轿车正趁着夜色的掩护冒雨赶路。
突然一道耀眼的闪电撕裂夜空,把轿车车门上“检察”二字照射得分外醒目。一阵轰隆隆的雷声滚过夜空,紧接着“咔嚓”一声炸响,撼天动地!这一天恰恰是农历的“惊蛰”之日,按照中国节令的说法,擂响在“惊蛰”之日的第一声春雷,在昭示大地复苏、万物争春的同时,也惊醒了冬眠的虫蛇,它们也开始蠢蠢欲动了……半个小时之后,雨丝渐疏,渐渐停住。两部“检察”警车急驶至“滨江锦苑”高级住宅区大门口停下,两个正强忍倦意聊着天的保安一惊,赶紧走了出来。前面一辆警车的前门打开,跳下一位领头的检察官掏出《检察官证》在两位保安眼前晃了晃说道:“我们是检察院反贪局的,执行特殊任务,请把大门打开。”中年保安赶紧按电钮开了自动伸缩门。跳下车的领头检察官回到车上后,两部警车就尽量屏声静气地开进了园区。
两位保安又有了新的聊天话题,青年保安小江感慨道:“不知道那些贪官要倒楣了!”中年保安大曾建议道:“你跟着警车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这个主意不错。我就去看看。”小江说罢真的向两辆警车驶去的方向跑去了。不一会儿,小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对大曾说道:“我看见他们进了七幢二单元。交通局的几个正副局长好像都住在这个单元。”
胖胖的郑崇善和妻子陶秀芬正在酣睡。一阵门铃的尖利叫声惊醒了夫妻俩。郑崇善起身看了看表,恨声道:“真是混账!深更半夜的,干什么呀?”门铃声依然尖利的叫着。“我去看看。”陶秀芬说罢,披衣起床出来开了内门,隔着外门问道:“谁呀?干什么?”
只听门外的人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是检察院反贪局的,要传唤郑局长了解一些情况。为了保全郑局长的面子,我们不想惊动邻居。赶快把门打开!”陶秀芬一下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只听门外的人厉声催道:“快开门!要不然我们就打门了!闹得大家都知道,那就怨不得我们了!再说,我们已经对这里进行了严密布控,谁也别想逃跑,快开门!”
陶秀芬回过神来,连声应道:“就开、就开。”说罢立即把外门打开。四个检察官走进屋子的客厅,其中一个摸到开关打开,客厅刹时雪亮。两个检察官迅速走进卧室,打开灯,其中姓黄的瘦高个检察官拿出《检察官证》在郑崇善的眼前晃了晃,说道:“郑崇善,我们是检察院反贪局的,要传唤你了解一些情况。把衣服穿上。快一点!”
郑崇善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心里本来就一阵阵发紧,现在检察官进来催促,更是手足无措,哆哆嗦嗦了好一会儿才把衣服穿上。他被检察官从卧室里押了出来站在妻子旁边,脸色苍白如蜡,两腿不住地颤抖。领头的检察官对他说道:“我们的来意,这位黄检察官已经对你说了。我要补充一下,不但要传唤你,同时要对你的家进行搜查。”
另一个检察官拉开公文包从中拿出搜查证在郑崇善的眼前一晃,说道:“这是搜查证。”郑崇善从惊慌中稳了稳神,问道:“我、我犯了什么事?”领头的检察官吩咐另外两位检察官说道:“请郑局长到窗口去见一见他的朋友。”说罢掏出手机拨了号,命令道:“把郑局长的朋友——鲁啸阳总经理请出来吧!”两位检察官过来挟着郑崇善到了窗口向楼下望去。只见楼下通道上停着两辆警车,其中一辆警车傍边站着一位检察官和一个戴手铐的人。检察官托起戴手铐人的脸,并打开手电筒用强光照着这个人的脸。楼上的郑崇善看到这个人的脸后,倒吸了一口冷气,颓丧地低下了头。两位检察官又将郑崇善押到了他妻子旁边。
领头的检察官对郑崇善说道:“给你进贡的老板多着呢!你见到的鲁啸阳只是其中的一个。有必要的话,给你进贡的其他老板你也会陆陆续续见着的。我们检察院正在声势浩大地侦办‘2·25’窝串案,恐怕郑局长已经听说了。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窝串案,涉案单位近十个,花色品种相当丰富。有了你们交通部门,那更是锦上添花了。揪出的什么经理、厂长、主任、局长、书记、乡长,多着了。不过我非常佩服你的心理素质,我们惩腐肃贪的风声这么紧,你还能睡得这么香,比起那些近段时间一直惶惶不可终日的贪官,真是强多了。不过你被我们揪出来了,就不要报什么侥幸心理,企图蒙混过关。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呀!”
郑崇善凄惶地“我、我……”了两声后又张口结舌了。领头的检察官对他说道:“你的问题是非常严重的。极有可能要判死刑。你现在有两条出路:第一条路是破坛子破摔,顽抗到底,大不了一死。这种选择你就死定了。因为你犯罪的证据我们已经掌握了。第二条路是可以活命的,那就只有老老实实配合我们,争取从轻处罚。”
陶秀芬一碰丈夫,郑崇善赶紧说道:“我愿意配合、愿意配合!”领头检察官缓了缓语气说道:“看来你是识时务的。那么你首先把赃款赃物主动交出来,算是积极配合的第一步,我们会记录在案的。如果你作了隐瞒,可是又被我们搜查出来了,其后果你是清楚的。”“我明白、我明白!”郑崇善说罢就吩咐妻子:“你去把收捡的钱和存单都拿出来吧!”
陶秀芬凄惶地点了点头,就转身欲去取钱和存单。“等一等!”领头的检察官叫住陶秀芬,对她说道:“你也有两条路:第一条路是狠一狠心,不管你丈夫的死活,埋伏一些赃款赃物下来,以后享受。但是你打的‘埋伏’一但被我们搜查出来了,不但你丈夫是死路一条,你也要被加重处罚。第二条路是老老实实地把赃款赃物全部交出来,给你丈夫一个活命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减轻处罚的机会。你要好自为之!”
陶秀芬点点头,就转身进了里屋,瘦高个检察官也跟着进了里屋。领头的检察官又对郑崇善说道:“我们非常清楚,你还有一些钱没有交给你妻子,你自己把它藏起来了。藏在其它地方的以后再说,藏在家里的你也去把它拿出来吧。既然愿意配合,就要彻底。”
郑崇善点点头,就走到书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一本书,翻寻一阵从里面拿出一张存单,又翻过数页又拿出一张存单,再翻过数页再拿出一张存单,然后一起交给领头的检察官。接着又从柜里拿出一本书,翻寻一阵又从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来,交给领头的检察官。
在里面屋里,陶秀芬从床垫下拿出几张存单,又从衣柜里的夹层抽屉里拿出存单,一起交给瘦高个检察官。然后又从衣柜里提出一个袋子打开,里面全部是现金,接着她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皮箱打开,里面也全部是现金。陶秀芬说道:“我全部都拿出来了!”
瘦高个检察官和提着袋子、拎着皮箱的陶秀芬从里屋出来。瘦高个检察官把存单交给领头的检察官,高兴地说道:“存单有七百多万,现金恐怕也有一百多万。”接着又说道:“他们也挺狡滑的,存单上都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领头检察官拿过存单,一张张仔细看过后问郑崇善道:“存单上的江大良是什么人?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陶秀芬答道:“是我的表弟。也算个小包工头。包的也是我家老郑手里的小工程。”领头检察官问道:“你们把存单上的名字写成江大良,江大良知不知道?”陶秀芬回答:“我给表弟说过这事。只是没有给他说有多少钱。”领头检察官问:“存单上的身份证号码也是你表弟的吗?”陶秀芬点头答道:“是的。”领头检察官问:“你们就不怕江大良翻脸不认人,到时候把你们的钱黑吃了?”陶秀芬说道:“我表弟是个老实人,胆子非常小。我家老郑给了他工程,他已经千恩万谢了,不会做恩将仇报的事。再说他一直都听我的话。”
领头检察官问:“你有他的通讯号码吗?”陶秀芬:“我有他的手机号。”领头检察官命令道:“现在你们把存单和存卡的密码全部讲清楚。”陶秀芬又走进卧室,矮壮的陈姓检察官跟着进了卧室,只见陶秀芬打开衣柜从里面挂着的一件衣服里掏出一本电话号码本走了出来,翻开电话号码本对照着存单号,向领头检察官交待了全部存单的密码,瘦高检察官和矮壮检察官拿出小本,仔细地记录下了这些密码,记完后还认真地核实了一并。
领头检察官拍拍郑崇善的肩膀说道:“你很聪明,存单密码混在电话号码里,谁也想不到,恐怕都会认为是电话号码。”郑崇善摇摇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矮壮检察官问道:“还搜不搜查?”领头检察官笑了笑说道:“不用了。郑局长夫妻是诚实的,是愿意积极配合的。”接着命令道:“可以回去了。不过还是把郑局长的手机带上。注意,不要惊扰邻居。”
天边微微泛出了鱼肚白,两辆检察院的警车从“滨江锦苑”里面驶到了大门口,大曾赶紧按电钮打开电动门。小江特地凑拢到警车窗户前向检察官敬了一个礼,实则想看看是谁被抓去了,只见警车里郑崇善夫妻面容惨淡地坐在里面。两辆警车驶出大门开走后,大曾问道:“看清楚没有,抓的是谁?”小江得意相告:“是郑局长、郑崇善两口子。”
经一夜暴雨洗涤,再经晨风一吹,川江市的街面洁净而爽润,空气格外清新。滨江广场已早早地聚来了晨练的人群,川江市检察院监察处张永明处长穿着运动服也在广场上打着太极拳。他远远看见两辆车门上标有“检察”二字的警车在对面的街路上驶过,不禁眉头一锁,收住了拳势,想看清警车的牌号,可是警车行驶的角度与他视线垂直,无法看清,他无奈而又疑惑地看着两辆“检察”警车快速地消失在拐弯处。他心里思忖:刚刚颁布了警车管理制度,谁这么大胆敢顶风违反?现在离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绝不会是公务出车,八成是在大周末私自驾警车出去游玩,今天一早赶回来锁进车库应付检查。
两辆“检察”警车迅速驶入效外的一家停建近两年的“烂尾楼”的围墙内,选一处偏僻角落停下。两辆“检察”警车里共有五位检察官,分别押着郑崇善夫妻和鲁啸阳从车里出来,领头检察官向出租车公司打了一阵要车的电话后,对郑崇善和鲁啸阳说道:“郑局长在我们川江市是知名人物,鲁啸阳总经理更是大名鼎鼎的企业家,领导的长星集团是我市的纳税大户,可是触犯了法律,我们还得依法办事。不过检察官也是人,也是通情达理的,既要依法秉公办案,也要严格文明办案,体现人道,维护人权。为了不影响两位的声誉,更为了不影响长星集团正常的生产经营,所以我们不把你们带到检察院,也不用警车,而用另外的车秘密地把你们带到我们讯问的地点,你们愿意配合吗?”
鲁啸阳赶紧说道:“愿意,愿意。你们为我们着想,为我们企业着想,我感谢都来不及,那有不愿意呢!检察官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鲁啸阳一碰郑崇善,郑崇善也赶紧说道:“一切听从检察官的安排。”“很好!”领头检察官赞许地点点头,又对其他检察官说道:“我们以检察官的身份与两位知名人物在一起,看见的人也会产生联想的。为了维护他们的声誉,我们还是把检徽都摘下来吧。”其他检察官都应命把胸前的检徽摘了下来,接着又打开了郑崇善和鲁啸阳的手铐。领头检察官又吩咐瘦高和矮壮检察官把警车开走,其余三位检察官就押着鲁啸阳和郑崇善夫妻走出了“烂尾楼”的围墙外。不一会儿,两辆的士车驶来,领头检察官吩咐的士司机:“送我们到鑫桥宾馆。”接着一行人钻进的士车急驶而去。
瘦高和矮壮检察官分别把两部警车开进了一家效外路边的汽车修理厂,迅速打开车门下了车,早就等候着的中年汉子迎上前来招呼道:“黄哥来了?陈哥你也来了?”瘦高检察官从包里掏出两迭百元钞票递给中年汉子道:“兄弟请收好,马上干活,尽快完工。”
中年汉子将钱放进自己怀里,说道:“黄哥放心,其他人起码两小时之后才来上班,不到十分钟,我就能够处理完这几个字,然后再作全面处理。”说罢拿起沾了汽油的抹布就将车门上的“检察”二字和车前盖上的“警察”二字擦洗干净,接着又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喷漆枪瞄准车门上的“检察”二字喷出白漆,“检察”二字就迅速消失了,然后他又将喷漆枪对准车前盖上的“警察”二字喷去,迅速将其覆盖。
瘦高检察官对矮装检察官说道:“为了赶时间,我们也帮把手吧,把警牌赶快弄下来。”两人就走进里屋拿出改刀各自撤卸下警牌,接着又将原来的车牌装上。然后两人将两块警车牌用布包好走出修理厂,一直走到山岩边,拿出两块警牌奋力扔进岩下的河里。
两人回到修理厂,中年汉子已经将另一辆车上的“检察”和“警察”四字全部用白漆覆盖,正在擦洗车子的其它部位。瘦高检察官吩咐道:“整个车子都要均匀地喷漆,不要让人看出被处理过。我们先走了,下午另外有人来找你取车。你给他就是,不要多嘴!今天的事泄漏半个字,你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中年汉子保证道:“黄哥就放心吧!”
鑫桥宾馆是一家单位招待所升级的宾馆,在川江市并不显眼。另三位检察官将鲁啸阳和郑崇善夫妇带到了宾馆四楼。一位检察官将鲁啸阳带到开着门的4—6房间时,说道:“鲁总经理请进!”鲁啸阳回头望了郑崇善夫妇一眼,叹口气,无可奈何地走进了4—6房间。一位检察官把郑崇善带到相邻的4—8房间,也对他说道:“郑局长,请吧!”郑崇善回头望了妻子一眼,也凄凉地走进了4—8房间。郑崇善的妻子被带进了旁边的4—10房间。
早晨刚上班,张永明一到检察院监察处就把两位手下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说道:“刚刚颁布了警车管理制度,就有人顶风违反!”吴灵丽问道:“张处长,你怎么知道?”张永明说道:“我今天早上锻炼的时候,才六点过,就看见两部检察院的警车在路面上跑。这么早,离上班还远着呢,不可能是去办案吧?很有可能是大周末,有些人开着警车出去玩,今天一大早赶回来,锁进车库应付检查!”吴灵丽提醒道:“我们检察院正在侦办‘2·25’窝串案,自侦部门和刑检部门都可能晚上加班,外出办案,第二天才赶回来。”
以认真着称的张永明想了想,说道:“无论如何,这件事,我们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警车管理制度刚刚颁布实施,一开始就坏了规矩,以后就谈不上有效管理。现在我们分头去查,我到反贪局,小吴到渎侦处,小李到公诉处和侦监处。问他们,大周末特别是昨天晚上是否办案用车?有没有私人开警车出去的?”小吴和小李应诺而去。
张永明来到反贪局局长办公室找女局长钟慧雪讯问。钟慧雪告诉张永明:“昨天晚上我们是加了班,但是我们没有外出,也就没有用车。我们加班到十二点过就收工了。更不可能用车了。”张永明追问道:“收工之后,有私自开车出去的吗?”钟慧雪也郑重的回答道:“警车管理制度刚刚颁布,谁敢顶风违抗去当这个反面典型!张处长知道,我们反贪局执行制度一向是认真逗硬的。”接着问道:“怎么了?突然追查私自用车的事?”
张永明解释道:“今天早上六点多钟,我看见有两部检察院的警车在路面上跑。这个时段离上班还早,不可能出车办案。”钟慧雪:“所以你就怀疑有人私自开警车出去办私事,一大早开回来停进车库应付检查,来个神不知鬼不觉?”张永明:“因为我没有看清车牌号码,所以不好查证,只有四处询问。就看部门的领导是否说实话了!”
钟慧雪笑了笑建议说:“要查证很简单嘛!现在刚上班,到行装处把车库的备用钥匙拿到手,摸一摸每一辆警车的发动机,如果还是热的,那么这辆警车就有问题。但是要赶紧行动,大家一出车,你们就不好查了。”“好主意!”张永明说罢立即就用钟慧雪办公室的电话给两位部下布置任务:到行装处要车钥匙,摸全院警车的发动机。